三百一十九：三百一十九，脱力

来娣一碗水灌下肚，又休息了一会儿，终于觉得那一条燃烧着的火线有渐渐熄灭的趋势了。

杨桃花虽然还有些不放心，可是又要赶着割麦子，只得说道，“来娣，身体是你自己的，你要量力而行。在这里歇一阵，要是还不行，你就先回家去吧。”

燃烧着的火线

范腊梅又直起腰来看了看来娣的脸色，“面色好看多了，应该不是中暑，可能就是脱力了。”

范腊梅的姆妈也说道，“来娣，抢收是很重要，可今年天气好，不像有雨的样子，不用那么拼命。要是把身体熬坏了，不值当啊。”

来娣点头，“我晓得了，大姆妈，我没什么事，就是没有力气了。”

范腊梅帮着出主意道，“来娣，你还没长大呢，力气小正常啊。叫我看，你还是别在这里割麦子了，去那边帮着翻晒不好吗？”

从今天开始，田间已经不是所有的社员都在割麦子了，有一小部分割得比较慢的被派去翻晒割倒的麦子了。

杨桃花本来已经继续割麦子的，听了范腊梅的话，又直起腰来，“也好，翻麦子不花多大力气，来娣你就去吧。明天，我叫你阿叔还是把你调过去采桑叶吧。这个死心眼的，就算小来娣能干，也不能将一个小囡当大人使啊。”

采桑叶

另一块田里的社员们也在附和，“是呢，队长这事做得不地道，哪里有安排做姆妈的呆在蚕室里享清闲，倒叫个十岁的小囡来割麦子的道理？”

“是啊，要叫我是那章梅英，那蚕室里我是再怎么也呆不下去的！亲阿妹大着肚子在割麦，小丫头才十岁也在割麦，她一个没病没灾的，怎么就有那个脸皮？”

“唉，这也怪不得她，就是做不来，能怎么办呢？挑麦子的时候，她肯定是会出来的。”

“是的，也就今天舒服一天了，明天怕是就要下田来了。”

来娣并不太愿意现在去采桑叶，开玩笑，姆妈可是在那里呢。

今年，楼旺二选人留守蚕室时，都是选的不太能干的人，比如姆妈和沈岚。基本上，现在蚕室里，大人们还是三班倒，白天只有一个大人领着一群小囡负责采桑叶喂蚕。要是楼旺二派她去采桑叶，姆妈又看她不顺眼，下起狠手来，连个能拦得住姆妈的人都没有。

蚕室

于是，来娣赶紧说道，“不用，阿婶，明天麦子都割完了，我就跟着您翻晒吧。”

杨桃花大概也明白来娣的想法，不再说话，伸手示意让来娣过去。等来娣走近时，又伸手将自己头上的草帽揪下来，扣在了来娣头上，“要说你家现在条件也不差了，怎么就舍不得添置一丁点东西呢？好了，去吧，多歇歇，你的日子长呢，可别累坏了。”

来娣觉得眼睛有些发酸，好像有什么马上就要破眶而出，赶紧低下头来，“晓得了，阿婶，那我过去了。”不敢再看杨桃花，转身匆匆而去。

她怕自己再不走，可能就会在这麦地里哭出声来。眼泪这东西，总是在最温存的时候，突然不期而来。

今年麦收时的天气不错，天天都是高温，大太阳晒一天，割倒的麦子就干得差不多了。如果再翻晒一下，往场上挑的话，就能轻松许多。而且，为了省事，楼旺二今年也向其他生产队学习，在田间脱好粒，再将麦粒和麦草分别运回去，那就更轻松了。

脱粒

可是，也正因为天气不错，对于割麦子的人来说，那就受罪了。顶着烈日，进行长时间高频率的运动，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休息，是非常容易中暑的。幸亏楼旺二想得周到，派了老阿奶们烧了很多大麦茶，晾凉了送到田头。

可即使这样，还是已经有两个女社员躺下了，其中一个竟是春英姨。她因为怀了小毛头，本就内火大，参加抢收时，太阳又大，竟然一下子栽倒在麦地里了，赤脚医生说是中暑了。说来，也算春英姨倒霉，本来在养蚕外加抢收时，大肚子的妇女基本上都是留在蚕室的。

可是，魏家两个媳妇都怀孕了，如果两个人都留守蚕室，加上另一个在蚕室的姆妈又是春英姨的阿姐，难免会有一些斤斤计较的社员会说闲话。楼旺二想了又想，还是将春英姨派去割麦子了，即使春英姨的肚子比沈岚的还要大上一圈，但论起割麦子来，春英姨肯定会秒杀沈岚的。

可哪里知道今年天气热，春英姨在坚持了两天之后，第三天的半中午时分，竟然一下子晕倒在了麦地里。吓得在场割麦子的社员们，又是掐人中，又是灌茶水，又是飞奔着去请赤脚医生。总算有惊无险，只是春英姨今年再也无法参加麦收了。

有惊无险

也正因为如此，一看到来娣的脸色不对时，范腊梅的第一反应便是来娣也中暑了。

来娣匆匆跑了一段，离杨桃花远了，才将头上杨桃花的草帽拿下来，来回扇动，借着那点微微的风，喘息了一会儿，又继续向翻晒组走过去。这里离那边还有些距离，走过去，也休息得差不多了。

不是她不想多休息一会儿，只是抢收之时，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很重要，她不想被人说成是来混工分的。姆妈因为割麦不利索，只能留在蚕室，占了孕妇的名额，逼得春英姨要挺着大肚子割麦子而中暑，已经让人说闲话了。要是自己再懒洋洋地混工分，肯定更加落人口舌。

可能真是托了二月二请龙神的福，今年上半年算得上风调雨顺，麦子几乎没有躺倒了睡觉的，看着颗颗饱满，产量定是不差。自己辛苦这一阵，确实可以多分一些粮食。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家，但是多分粮食，自己也是可以多吃一点的。她是不喜欢姆妈，可是跟粮食可没有仇。

粮食

只是，自己确实不能咬牙硬挺着，自己的内伤可能真的没有好透，为了长远着想，还是要悠着点。接下来还有好几天要帮着脱粒、运麦子呢，如果现在就躺下了，后面的工分就彻底拿不到了。